第19章 林安

是镇长派来的人。

子书珞跟着那个人，穿过几条街，来到镇长家。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长袍，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容让子书珞不舒服。

“阿许来了，”镇长迎上来，“快过来，我跟你说说明天的规矩。”

子书珞走过去。

也不过是些时辰上的安排。

最后还着重强调了一句，“坐上红轿之后，就不要下来了，等丝神晚上来接你就行。”

说完，他拍了拍子书珞的肩膀。

“这可是你的福气。”

子书珞看着他。

“什么福气？”

镇长愣了一下。

“嫁给丝神啊。”他说，“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子书珞翻着白眼走了。

送死就送死，还福气呢，她都不好意思说。

子书珞往回走。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路边的摊贩开始收摊，小孩们被大人们喊回家吃饭。

她加快脚步。

走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巷子里。

子书珞的手己经按在了剑柄上。

但那只手很轻。

发抖的。

她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林安。

十来岁，瘦得像竹竿，脸上带着常年营养不良的苍白。他的眼睛里盛满了——

恐惧。

和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拼命压着的东西。

“阿姐，跟我来。”

子书珞没动，双手环抱在胸前，“别乱叫，我可没有弟弟。”

“阿姐。”他又喊了她一声，往前走了半步。

但洛书己经抵上了他的脖子。

“这也没别人，不用和我演什么姐弟情深，你我都清楚我不是林许。”

林安沉默了。

“其他人在哪？”

“幻境里。他的目的不是他们，暂时不会有什么事。”

“他？那个魔族？”子书珞说，“我不管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我也没空在这和你玩什么替死游戏。”

“我没有想让你替她去死，我拒绝他了，但是他…他占据了我的意识，之前的种种都不是我的本意。”

他有些激动，但子书珞对他这番话没什么感觉。

“怎么离开这？”

“在故事结束之前，走不了。”他说，“这是她的怨，怨未消，境不灭。”

“意思是，这忙我还非帮不可了？”

————

她跟着林安，穿过几条巷子，来到镇子边缘一间废弃的老屋。

屋里很黑，没有灯。

少年摸索着点燃一根蜡烛，火苗跳动了几下，终于稳住。

子书珞看清了屋里的样子。

很破。

墙皮剥落，窗户漏风，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织布工具，以及一件被压在工具下，青灰色的衣服。

子书珞收回目光，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面前的人在发抖。

从手指到肩膀，都在抖。

他冲着子书珞跪下，声音颤抖。

“求您，救救她。”

子书珞没有立即回答，她抬头看了眼窗外，然后笑了。

笑得很灿烂。

“好啊，把你知道的说来听听吧。”

林安抬头对上她的笑，总感觉怪怪的。

他起身的时候还看了眼窗外，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年少时被阿姐救下，捡回了一条命，自此我就住在这，阿姐时常会来看我。”

“在这个镇子，每隔二十年便会选出一位女子，作为丝神的新娘，所有人都说，那是很有福气的事，在我知道阿姐被选上的时候我也为她高兴。”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送她上轿，看着她离开，可是…可是…她再也没回来。”

“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说阿姐只是被丝神接走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首到那天……那天我路过镇子的祠堂后面，听见有人说话。”

“是镇长，还有几个老人。”

“他们提到了阿姐。”

“提到了那顶轿子。”

“提到了——”

他停住了。

子书珞看着他。

“提到了什么？”

少年的手攥得很紧。

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

“从来都没有什么丝神。”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是骗局。”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

夜很深了。

林安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

丝神是假的。

没有什么神。

只有人。

问剑宗的大长老。

他修炼出了岔子，心魔缠身，需要有至阴命格的女子来做容器。

他不敢明着抓人，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于是，丝神出现了。

丝神。

新娘。

二十年一次。

让镇子里自己选，自己送，自己承受。

没有人反抗。

因为只要献出一个女子，就能换得二十年的安定，桑织兴盛。

除了被选中的女子，没有人会不愿意。

二十年很长，长得足够忘记上一个新娘的脸。

二十年也很短，是那些被迫害女子的一生。

“所有人都知道。”

“但没有人说。”

子书珞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