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踩坟头不礼貌

青鸾宗的宗门大比刚刚落下帷幕，万尸坑外围的荒地上，便连夜赶工建起了一座孤零零的静室。

这地方平时连杂役弟子都不愿多待半刻，如今却住进了一个身份极其特殊的人。

林清渺。

这一届宗门大比的冠军，青鸾宗百年来剑道天赋最高的天骄，年仅十七岁便己是筑基后期修为，被内门几位金丹长老视为掌中宝。

但她现在的情况很糟。

静室的门半掩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林清渺盘膝坐在蒲团上，原本清丽绝伦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眉心处隐隐有一团暴戾的红光在跳动。

她走火入魔了。

在大比的最后一场决战中，她强行催动了一门并不完善的剑诀，虽然一剑击败了对手，但也导致体内灵力彻底失控，经脉受损严重。

宗门里的炼丹大师束手无策，只能出此下策——将她送到万尸坑附近，借助这里常年淤积的浓重阴气，来强行压制她体内那股躁动暴烈的灵力。

林清渺睁开眼睛，吐出一口带着寒气的浊气。

体内的刺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但那种随时可能经脉寸断的危机感依然悬在心头。她不知道自己这次走火入魔，究竟是因为剑诀本身的缺陷，还是大比前喝下的那碗凝神汤被人动了手脚。

在青鸾宗，天骄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当的。

她生性孤僻，除了练剑什么都不关心，在宗门里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如今出了事，除了每天按时送药的童子，根本没人来看她。

静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疯。

林清渺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腐土和枯叶的味道。她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泥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万尸坑的地界。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大大小小的土包。有些插着破烂的木牌，有些连个标记都没有。

林清渺皱了皱眉。她虽然修的是杀伐剑道，但面对这成千上万的坟冢，心里依然生出一丝本能的排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沙……沙……”

那是铁锹铲进泥土里的声音，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林清渺收敛了气息，循着声音走过去，躲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后，探出头。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男人正在挖坑。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相貌平平，身上只有炼气三层的微弱灵气波动。他的肩头上蹲着一只黑羽乌鸦，正歪着脑袋打瞌睡。

男人挖坑的动作极其熟练，每一锹铲下去的土量都分毫不差。坑挖好后，他转身走向旁边一具用破草席裹着的尸体。

林清渺认得那具尸体上的服饰，是个外门弟子。

那个男人蹲下身，掀开草席。尸体似乎死得很惨，脸上满是血污。

但男人没有丝毫嫌弃，他拿出一块旧布巾，仔细地擦掉尸体脸上的血迹，又把死者散乱的头发理顺，甚至还把死者扭曲的西肢一根根掰首，摆放得整整齐齐。

林清渺看愣了。

在修仙界，人命比草芥还贱。外门弟子死了，能有张草席卷着扔进坑里就算不错了，谁会去管一具尸体的仪容？

男人做完这一切，双手托起尸体，轻柔地放进坑里，然后开始填土。

一锹，两锹，三锹。

最后一锹土落下，他用铁锹背面把坟头拍平，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揉面。

林清渺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好奇。这个只有炼气三层的底层殓尸人，在这死气沉沉的万尸坑里，居然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长老还要像个人。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脚下传来“吧嗒”一声轻响。

她踩在了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上。那土包没有墓碑，上面长满了杂草，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个坟头。

正在拍坟头的男人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道：“别踩坟头，不礼貌。”

林清渺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是筑基后期，虽然受了内伤，但刻意收敛气息之下，别说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就算是同境界的修士也未必能发现她。

这人是怎么发现的？

她触电般地收回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踩凹下去一块的土包，不知为何，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