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定制棺材

两天后，顾记棺材铺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顾长生正坐在前堂里削一块棺材侧板，刨刀往前一推，薄薄木花卷起来，落了一地。他没急着抬头，只先停了手，把刨刀平平放在长凳上，这才像个反应慢半拍的木匠一样，朝门口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一身素色长裙，腰肢细，肩背首，脸生得极艳。不是那种张扬的艳，而是白得晃眼，眉梢眼尾都像带着钩子。她站在棺材铺门口，后头是枯柳巷发灰的旧墙，偏偏她一进来，整间铺子都像多了一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股很淡的甜香。

顾长生眼皮微微一垂。

前两日尸感蛊被他碾死，这女人果然没闲着，己经顺着线索摸进枯柳巷了。

可顾长生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如今是顾七。

一个蜡黄脸、背脊微驼、说话不利索、靠打棺材混口饭吃的穷木匠。

顾长生喉结动了一下，像是突然有点手足无措，连站起来都慢了半拍。他搓了搓手，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木屑，声音发干。

“这位……这位姑娘，买、买棺材？”

莫幽兰走了进来，目光先在前堂里扫了一圈。

柜台、寿衣架、靠墙摆着的几口薄棺、角落一卷卷麻绳、门边那把旧木尺，还有地上刨出来的木花。

都很普通。

她这才把目光落到顾长生身上，唇角微微一弯。

“听说你这儿手艺不错。”

顾长生像被她这一下看得更不自在了，忙低下头，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混口饭吃，不、不敢说好。”

莫幽兰慢慢走到柜台边，手指在台面上轻轻一抹，指腹带起一点木灰。她低头闻了闻，语气很随意。

“我路过云泽城，想着给自己定一口棺材。”

顾长生像是没听清，猛地抬头：“啊？”

莫幽兰笑了。

“怎么，不行？”

“行，行是行。”顾长生赶忙点头，随即又像觉得这话不太吉利，脸色都僵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莫幽兰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多了一点似笑非笑的东西。

“那就给我做一口上好的阴沉木棺材。”

她说着，手指在一块棺材板边缘轻轻敲了敲。

“木料要好，尺寸要准，里头要平，别有木刺。”

“我这个人，睡觉挑地方。”

顾长生喉咙发紧似的“哎”了一声，急忙去拿挂在墙边的旧木尺。拿尺的时候，手指还像是不小心碰掉了一小截刨花，弯腰去捡时耳根都有点发红。

他把旧木尺摊开，站在离莫幽兰不远不近的地方，眼神不敢多看。

“那……那我给姑娘量量尺寸？”

莫幽兰抬起双臂，倒很配合。

“量吧。”

顾长生拎着木尺走近，动作明显有点僵。他量肩宽时，木尺都拿得不太稳，指尖微微发抖。量到手臂长度，莫幽兰忽然往前挪了半步，两人的距离一下近了。

那股甜腻香气更清楚了。

顾长生像是被逼得没处躲，呼吸都乱了一点，目光急忙偏到一边去。

莫幽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脸上笑意没变，袖口轻轻一垂，指尖从顾长生手臂外侧擦了过去。

就那么一下。

像是不经意碰到。

可那一瞬间，一缕细得不能再细的蛊气，己经顺着她指尖无声无息渗了出去。

若是修士，哪怕藏得再深，只要体内有灵力流转，被这种蛊气一触，总会有一点反应。

可顾长生没有。

他像是被女人碰了手臂，整个人都猛地缩了一下，旧木尺差点掉在地上。

“姑、姑娘……”

他耳根一下红了，连脖子都紧绷起来，眼神乱飘，像个从没跟女人这么近过的老光棍。

莫幽兰盯着他。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真气震颤。

连气血都只是普通凡人的样子，最多因为窘迫快了几分。

她又看了两息，才轻轻笑道：“你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顾长生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男女授受……授受不太方便。”

莫幽兰差点笑出声。

她见过扮猪吃虎的，见过老奸巨猾的，见过藏得深的。

可若眼前这个顾七是装的，那这人未免装得太细了。

从进门到现在，这木匠每一个细处都顺。

顺得像真是个底层熬了大半辈子的穷酸木匠，见了漂亮女人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她没催，只任由顾长生量。

顾长生一边量，一边低头报数。

“肩……肩宽一尺三。”

“身长五尺七。”

“棺内得留半掌空，不、不然躺着挤。”

莫幽兰听着，慢悠悠在铺子里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