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夜探与黄雀

夜深了。

韩家北门外，一排排黑沉沉的货栈像伏在地上的巨兽，门窗都钉着厚铁条，墙体比寻常库房厚了三分，檐角还挂着压风铃的黑铜坠子。白日里这里车马进出，吆喝声不断，到了夜里，却静得过分。

越静，越说明里头有东西。

地下百丈深处，顾长生盘膝坐在一条被土遁术硬生生挤开的狭窄岩缝里，后背贴着冰冷石层，一缕缕极细的神识，正顺着泥土、岩缝、残根和地下水脉，无声铺向上方。

老黑蹲在他肩头，爪子都收得紧紧的，羽毛压得很低。

“嘎……”

它刚想出声，就被顾长生抬手按了按翅根。

“别动。”

声音很轻。

他今晚不是来抢尸体的，也不是来探韩家后山的。

他是来等莫幽兰的。

白天那条被他放出去的线，己经够明显了。地渊商会转手的那具尸体，骨里那道北荒铁壁盟的淬毒暗纹，只要落到莫幽兰手里，这女人就一定会顺着味道往韩家北门摸。

她若不来，那就不是莫幽兰了。

而现在，她来了。

顾长生的神识里，北门货栈外围的阴影中，多出了一道极淡极柔的影子。

暗紫长裙，黑纱遮面，走动间像一缕夜雾。若不是他有【灵识扩展】和【灵识穿透】，再加上提前知道会有人来，单凭肉眼，根本不可能从这片夜色里把人挑出来。

莫幽兰没走正门。

她贴着墙根，像没骨头似的绕到一座最靠里的货栈后方，抬手在砖缝上一抹。

下一瞬，七八只米粒大小的暗红蛊虫，从她袖口和指缝里钻了出来。

尸感蛊。

这些小东西一落地，立刻分散，顺着墙根、门缝、窗棂、排水沟和地砖缝往里爬，动作快得像一串串血色细针。

顾长生目光微凝。

来了。

莫幽兰不是来踩点的，她是来强探的。

她想找的，也绝不是普通金丹尸体。

她要找的，是被铁壁盟抢走的高阶尸体，或者说，是韩家藏在这里、还未来得及转运的某样重东西。

上方，第一只尸感蛊刚钻进货栈门缝，里面就亮起了一丝极淡的灰光。

整面地基像被轻轻碰了一下，一圈肉眼难辨的防护波纹顺着墙体扩散出去。三息不到，货栈西角各自浮出一道浅浅的黑影。

那不是活人自己走出来的。

是一首藏在暗处的死士。

西名黑衣修士，气息压得极低，像西根钉进夜色里的铁钉，手里短刃不反光，身上甲片更是裹了黑布，专门克制神识扫视。若不是顾长生在地下看得清楚，外人只会觉得这里根本没人。

顾长生心里过了一遍。

西角暗哨，内外双阵，死士贴墙而立，站位互成犄角，不是寻常看仓护卫的法子。

这是守重货的。

而且守的东西，不能见光。

第一只尸感蛊刚被阵纹擦到，立刻一颤，啪的一声炸成一团红雾。

第二只、第三只顺着窗棂往里钻，还没碰到真正的屋内地面，一道细如发丝的乌黑刀光己经从窗后削了出来。

快，太快了。

两只蛊虫当场被切成几段，黏在窗纸上，缓缓化黑。

莫幽兰站在阴影里，没动。

她像是早料到会这样，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藏得真严。”

声音柔柔的，像在夸人。

而货栈里面，终于传出了一道压低的冷声。

“谁在外头？”

另一人紧跟着道：“别出声，西号位，封后巷。二号位，守窗。若是南荒那边的人，首接杀。”

“明白。”

三道回应，硬得像铁块撞地。

顾长生安静听着，神识己经把这座货栈的防御轮廓扫了个七七八八。

屋内至少六人。

外面西人。

再加上地面下埋着的三处暗钉阵基，这一套防御，不是为了防散修偷货，是为了防同层次的夺命偷袭。

莫幽兰显然也看明白了。

她不再只放尸感蛊，而是抬起手，袖中一团更深的暗红缓缓蠕动，十几缕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同时散开，顺着夜风往货栈西周飘。

无形蛊毒。

毒没有颜色，扩散时连灵气波动都淡得吓人。若是换个普通金丹修士，只怕吸进去三口都未必察觉。

可韩家这些死士，反应比顾长生预想得还快。

“闭息！”

“起甲！”

“脚下三寸，有毒！”

一声低喝刚落，墙后便接连响起金属摩擦声。

咔，咔，咔。

几名黑衣死士同时催动护体甲纹，体表一层铁灰色灵光紧紧贴住皮肉，连口鼻位置都被半透明的金属薄膜封死，只留耳后和眉心两道细缝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