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万尸坑埋人

三天后。

苍梧山脉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里。

火堆发出“劈啪”的燃烧声，微弱的火光在潮湿的岩壁上跳动。

林清渺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剧烈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尤其是胸口那道贯穿伤，稍微牵扯一下就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割她的肉。

但她没有死。

林清渺艰难地转过头，借着火光，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荒废己久的熊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顾长生正背对着她，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

老黑缩在他的脚边，把脑袋埋在翅膀里打瞌睡。

“你醒了。”

顾长生没有回头，平淡的声音在山洞里响起。

林清渺试图坐起来，但刚一用力，就痛得跌回了铺着干草的地上。

“别乱动。”顾长生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你的经脉断了七成，心脉也受了重创。我用了一些土办法，勉强帮你稳住了伤势，但你要是再乱动，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这三天里，不断地往林清渺体内输入从万尸坑积累来的那些附带【微弱疗愈】效果的白色词条。

成百上千个微弱的疗愈效果叠加在一起，才硬生生地把林清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林清渺躺在干草上，呆呆地看着洞顶。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暗金色的巨大法相。

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

大长老韩沉渊碎裂的金丹。

还有那个追杀她的天玄宗弟子。

“宗门……”

林清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就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

“青鸾宗……怎么样了？”

她死死地盯着顾长生的背影，眼神中带着一丝微弱的、近乎哀求的希冀。

她希望顾长生告诉她，有人活下来了，长老们逃出去了，宗门还在。

但顾长生从来不会说谎安慰人。

“没了。”

顾长生的声音依然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天玄宗元婴老祖亲自出手。护宗大阵一击即碎。内门十二峰全被夷为平地，外门更是连只活着的灵禽都没剩下。”

“青鸾宗，彻底覆灭了。”

山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

林清渺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师尊……大长老……大家都死了？”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们明明己经答应了交灵石，我们明明己经低头了！天玄宗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为什么！”

林清渺猛地坐了起来，扯动了伤口，鲜血再次渗透了包扎的布条。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滚落下来。

她是一个剑修天骄，从小就被教导要流血不流泪。但此刻，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强，都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彻底粉碎。

她捂住脸，在干草堆上放声大哭。

顾长生依然坐在洞口，背对着她。

在万尸坑干了七十多年的殓尸人，见惯了死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修仙界，弱小就是原罪。天玄宗要灭青鸾宗，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他们觉得青鸾宗碍眼就够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清渺的哭声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她哭干了眼泪。

顾长生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水囊，反手扔到了林清渺的脚边。

“喝点水。”

林清渺没有动。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水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哭够了吗？”顾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哭够了，就听我说。”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的林清渺。

“从这里往南，走三千里，有一个叫‘碧落谷’的地方。”

顾长生语气平淡地交代着。

“那里是个散修聚集地，鱼龙混杂，没有任何规矩。只要你隐姓埋名，改头换面，没有人会去查你的底细。”

“你带着我的这几颗疗伤丹药，去那里租个便宜的洞府。先把伤养好。”

“只要活着，就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林清渺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顾长生。

她听出了顾长生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交代后路。

这是在道别。

“那你呢？”林清渺沙哑着嗓子问道。

“你去哪里？”

顾长生转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回去。”

林清渺愣住了。

“回哪里？”

“回万尸坑。”顾长生理所当然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