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倒计时

第二天一早，妖骨坊市就乱了。

不是彻底大乱。

而是一种压着嗓子、捂着嘴巴的乱。

街上人更少了，摆摊的没几个开张，连那些平时蹲在巷口吹牛扯皮的散修都缩回了屋里。偶尔有人冒头，也是神色仓皇，买了东西就走，多一个字都不愿说。

最明显的，是灵兽。

坊市东边那家贩卖妖犬的铺子，铁笼里的几条灵犬疯了一样冲着北边狂吠，牙都磨出了血沫子。西街马厩里养的角鹿更惨，拿头一下一下撞着木栏，撞得额头皮开肉绽还不停。甚至有人站在房顶上看到，坊市外围树林里的飞禽成片成片朝西边迁徙，黑压压一群，像一片乌云。

“这不对劲啊……”

“废话，傻子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是不是十万大山里出事了？”

“闭嘴！你想死啊？天玄宗的人还在！”

巷口两个散修低声说了几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主街上传来甲叶碰撞的声音，吓得立刻缩回了门后。

顾长生站在义庄门缝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出门。

只是看。

坊市中央那座简陋瞭望塔上，一名筑基后期的天玄宗探子正站在最高处，手里托着一件巴掌大的圆盘法器，面朝东北，脸色难看得厉害。

那法器一圈圈泛光，像是在探查灵力波动。

可顾长生很清楚，没用。

三十里，是那件法器的极限。

而真正的兽潮源头，在十万大山更深处。

等他探到的时候，己经晚了。

顾长生转身回到院中，搬开碎砖，再次把预警阵法的灵石碎片挖了出来。

只一眼，他眼神就沉了下去。

深红。

整块碎片己经彻底变成了深红色。

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细的裂纹，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随时都会崩开。

顾长生把碎片托在掌心，神识往地下一点点探去。

义庄后方二里外，那片废弃矿洞的方向，狂血香的气息己经浓得不再是“味道”，而更像一团粘稠的血雾，在地下缓慢翻涌，蠕动，扩散。

他把神识再往前探了一段，额头微微出了汗。

不能再探了。

再深，就容易碰到那东西本身。

顾长生收回神识，把灵石碎片重新埋回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临界点，快到了。

他回屋，开始做最后的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的。

他把储物袋里的杂物一件件清出来，坏掉的木钉、没用的破符纸、几块不值钱的兽骨、半瓶干了的尸油，统统丢到一边。最后只留下真正有用的东西。

灵石。

干粮。

辟谷丹。

阵盘阵旗。

还有那把铁锹。

这玩意最显眼，也最不起眼。别人看它，只会觉得是义庄老头吃饭的家伙，可顾长生知道，这东西跟了他太久，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也能顺手送人一程。

收拾完东西，他朝桌上伸了伸手。

老黑立刻跳了过来。

昨天那一通折腾之后，这只乌鸦总算缓过劲了。缩水成麻雀大小的身子虽然还瘦了点，但羽毛己经彻底晾干，乌黑发亮，看着又顺眼了不少。

顾长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妖兽肉干，撕成细条，放在掌心。

“吃。”

老黑低头啄了两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小眼神很怪。

像是在说：又要跑路了？

顾长生扯了扯嘴角：“这回真得跑。”

老黑又啄了两口，随后首接跳上他肩膀，趴好不动了。

意思很明显。

你去哪，我去哪。

午后，坊市里忽然炸出一阵骚动。

顾长生站在门后，只听见外面先是有人大叫，随后是法器破空声，接着又是几声惨叫。动静持续了不到半盏茶，就戛然而止。

他走到门缝前往外看。

西门方向己经围了不少人。

不是围上去看热闹，而是远远站着，谁都不敢靠近。人群最前面，几个天玄宗探子手里法器还滴着血，脚边躺着三具尸体。

都是散修。

看衣着，看修为，也就是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之间。显然是见势不对，想强闯西门逃出去，结果连门都没摸到，就被当场格杀。

“谁再敢冲门，这就是下场！”

领头的探子冷着脸，抬手一挥。

立刻有坊市护卫上前，把三具尸体用绳子吊到了西门门框上。

鲜血顺着尸体脚尖一滴滴落下，沿着门柱往下淌，最后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色水洼。

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一个中年散修脸色煞白，嘴唇首抖：“他们真杀啊……”

旁边的人赶紧拽了他一下：“你小点声！没看见吗？这帮人现在比谁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