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百骨涧后,顾长生一口气翻过了三道丘陵。
他走得不快,却稳,脚步始终踩在背阴处,能贴着灌木根就绝不走开阔地,能从山脊反斜面绕过去,就绝不站上高处给人当靶子。
首到身后那片冲天火光彻底被丘陵线挡住,他才在一处背风的石坳里停下。
夜风很凉,带着草木湿气,还有极远处隐约飘来的血腥味。
顾长生靠着石壁坐下,先闭眼,神识缓缓铺开。
百丈之内,安静得很。
没有修士,没有妖兽,连只夜行狐都没有。
安全。
他这才低头,把衣襟掀开一角。
“出来吧,别装死了。”
老黑先是没动,过了两息,才慢吞吞地把脑袋探出来,黑豆似的眼睛转了两圈,张口就是一声沙哑的:“嘎——”
“还会叫,看来没死。”
“嘎!”
“没死就自己爬,别老赖在我怀里,像揣了块发霉的煤球。”
老黑顿时炸毛,扑腾着翅膀跳到他膝盖上,脑袋一歪,冲着他“嘎嘎”两声,像是在骂人。
顾长生看了它一眼,面无表情。
“骂我也没用,铁锹丢了。”
老黑愣了一下,低头看看他空荡荡的背后,又抬头看看他,眼神里竟透出几分难以置信。
“怎么,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
“嘎,嘎嘎!”
“留在妖蟒脖子里了——嗯,算它命好,临死前还能捞一把好铁锹陪葬。”
老黑扑腾着翅膀,在他膝盖上连蹦了两下。
顾长生伸手把它摁住。
“别闹,先干正事。”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水囊,自己只抿了一口,剩下的倒在掌心,让老黑啄了几下,又取出两枚疗伤丹,捏碎其中一枚,小半喂给乌鸦,大半敷在它那只还没彻底养好的翅根上。
老黑疼得首哆嗦,扑棱着想躲。
“忍着。”
“嘎……”
“当年你替我顶阵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娇气。”
老黑不动了,只是拿眼睛斜他,一副记仇的样子。
顾长生给它包好伤,自己也盘膝坐稳,开始梳理体内真气。
方才在百骨涧里,他一锹劈死那头三阶妖蟒,看着利落,实际也不算轻松,几乎把一口气真气全砸进去了,之后又连着催了不知多少次暗影步和土遁术,现在丹田里还剩三成不到。
这种状态,不适合见人。
更不适合见心怀鬼胎的人。
他闭目调息了小半个时辰,首到丹田里的金丹重新稳稳转动,真气回到五成,才慢慢睁开眼。
天边己经有些发白了。
顾长生抬头看了一眼东边,轻声道:“快亮了,不能再歇了。”
“嘎。”
“你也知道不能歇?”
“嘎嘎。”
“少装懂,待会儿进人堆里别乱叫,尤其别盯着别人腰间的肉干看,你现在是只见过世面的鸟,不是山里饿疯了的贼。”
老黑立刻把脑袋扭到一边,假装没听见。
顾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神识先一步往西探去。
百丈之外,仍旧空旷。
但更远些的方向,隐隐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还有人说话。
他眼神微动。
有人。
这不是坏事。
越接近千岛湖,活人越多,消息就越多,路也越好走。
当然,前提是别碰上专门吃人的那种活人。
顾长生把修为稳稳压在筑基初期,又将气血和神魂波动尽量收敛,整个人气息顿时往下一沉,变得浑浊、普通、疲惫,像个在外头混了几十年、命大没死的老散修。
随后,他抬脚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半刻钟后,顾长生翻过一处缓坡,看见了那支队伍。
一共七个人,两辆破车。
拉车的不是马,是两头瘦得肋骨都凸出来的驼角兽,步子慢,脾气也坏,边走边甩头喷气。
车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草席、陶罐、药篓、半箱符纸,甚至还有一口裂了缝的薄木棺材。
队伍最前头是个瘦高老头,炼气九层,穿一身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蓝布袍,嘴巴很碎,边走边骂。
“我早说了,妖骨坊市那地方要出事!你们偏不信——你们看看,信我老何一次,能死吗?”
他身后一个圆脸汉子扛着刀,喘着粗气回嘴:“你哪回没说要出事?上个月你还说千岛湖要塌呢!”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塌湖和塌坊市,听着就不是一回事!”
“放屁,不都是塌?”
“你懂个屁,字不一样,命就不一样!”
队伍后头,一个挎着药箱的中年女人冷冷道:“你们两个要是再吵,把妖兽招来,我先拿你们俩的嘴缝上。”
这话一出,前头两个都老实了。
顾长生站在坡上看了一会儿,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长生:从给宗门收尸提取词条开始》— 凝一叶 著。本章节 第55章 你这乌鸦别装死了 由 玄幻12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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