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碎片

更怪的是，那阵纹缝隙之间，还带着一点极淡的暗红。

像血渗进了石缝，又干在了上头。

顾长生把碎片递过去。

“自己看。”

铁算盘脸上的笑一下就淡了。

他接过碎片，先用手掂了掂，接着神识小心翼翼往里探了一下。下一瞬，他眼皮明显一跳，手指都紧了几分。

“这东西……”

顾长生没说话。

铁算盘又把碎片凑近闻了闻。

石头本身有股沉旧气，像在淤泥里泡了很多年。可那缕暗红上的味道却完全不同，带着一股极淡、却极干净的高阶修士气息。更怪的是，这血气里还混着一丝天玄宗功法的余韵，与表面那些古怪阵纹纠缠在一起，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铁算盘喉头滚了一下，声音都压低了。

“老顾，你从哪儿弄来的？”

顾长生靠着墙，语气很平：“前几天去水边收烂货，顺手接了个捞尸的散活。湖底水府外围，捞上来半具烂尸，旁边淤泥里顺手摸到的。”

“水府外围？”铁算盘盯着他。

“嗯。”顾长生点头，“那地方我记着。西偏北，过两道断墙，再往下十来丈，有片塌了半边的石台。东西就是在那儿摸出来的。”

他说得很顺，像真是随口回忆出来的一样。

可他报出的地方，恰好就是拜妖众炼血缚妖大阵的外围位置。

顾长生继续道：“我本来以为就是块废石头，可这上头纹路看着不简单。再说了，石头上还带血。那血味儿不对，不像一般散修的。”

铁算盘捏着碎片，没接话。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又淡淡补了一句：“像是个高阶修士受了重伤，血落在这上头，时间应该不长。”

这句话一落，铁算盘眼底的光彻底变了。

旧纪元阵纹。

高阶修士血迹。

还是在湖底水府外围捞出来的。

这三样东西，单拎一样出去，都能卖钱。要是合在一块，那就不是卖钱的问题了，而是卖命都有人抢。

谁不知道天玄宗这阵子疯了一样在找旧纪元的东西？

谁又不知道他们还在满世界翻一个叛逃长老？

而眼前这块残片，偏偏同时沾了两边的气。

铁算盘把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呼吸越紧，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真是旧纪元残片，那就值大价。

如果上头真沾了天玄宗高阶修士的血，那价值更要翻上去。

最要命的是，这消息是从老顾这种底层货商嘴里漏出来的。听着就像偶然，不像局。

越像偶然，越值钱。

巷子外头，隐约有两道神识从街口掠过，像是有人正往这边看。

顾长生察觉到了，却跟没事人一样，只看着铁算盘：“能看出真假么？”

铁算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像，太像了。”

“能卖？”

“能。”铁算盘几乎是下意识回的，随即又顿了一下，“不对，不是能卖，是能卖大价。”

顾长生嗯了一声，像是并不多在意。

“那就行。”

这一下，反倒把铁算盘弄得更心痒。

他压着声音问：“你自己不留着？”

“留着干什么？”顾长生嗤了一声，“我又不懂阵法，也不认什么旧纪元。再说了，这玩意儿上头还沾血，留身上晦气。能换灵石就换灵石。”

这话说得又俗又首，活脱脱就是老顾平时那副德行。

铁算盘听完，心里最后那点疑心也散了大半。

对。

这才像老顾。

眼里只有灵石，捡着好东西第一反应就是能卖几个钱。

若换个真正有背景、有见识的人，拿到这种东西，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找自己这种消息贩子看货。

正因为老顾只是个底层捞烂货的，才显得这消息真。

铁算盘攥着碎片，脑子里己经开始盘算该把这东西递给谁。

碧波盟？不行，吃不下。

沉鱼会？路子偏，未必敢碰天玄宗的事。

那就只能是岛上那些刚渗进来的面生人。

他们看着普通，可那眼神和站位，明显不是普通散修。

若把消息递过去……

这不是一单，是一大单。

顾长生看着他神色变来变去，知道火候己经差不多了。

他伸手，像是要把碎片拿回来：“看完了就还我。”

铁算盘下意识一缩手。

动作做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老顾，这东西……我卖出去不会惹麻烦吧？”

顾长生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很。

“你卖消息卖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铁算盘嘴角抽了抽。

“也是。”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块残片，终究还是把东西揣进了怀里。

“你放心，我去试试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