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看，坑早就挖好了吧

三年。

对凡人来说，三年足够让一个牙牙学语的稚童长高大半个头，也足够让一个壮年汉子的鬓角染上风霜。

但对修仙者来说，三年不过是闭个长关，打个盹的功夫。

对顾长生而言，三年，意味着他又在万尸坑里添了一千两百多个新土包，用废了两把铁锹。

这天傍晚，天阴沉沉的，飘着绵绵细雨。

顾长生正坐在老槐树下，拿着一块破布擦拭他的第二十五把铁锹。

老黑缩在树干背风的地方，无精打采地梳理着湿漉漉的羽毛。

“嘎——”

老黑突然停下动作，脑袋猛地转了一个方向，冲着山谷入口叫了一声。

顾长生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泥泞的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乱，很急。还有重物在泥水里拖拽的沉闷响动。

顾长生抬起头。

两个穿着蓑衣的杂役弟子正拖着一张破草席往这边走。走在前面的是赵铁柱，三年前那个半夜送金丹长老尸体来的壮汉。

赵铁柱现在混得不错，听说己经成了外门某个执事跟前的红人，平时这种冒雨送尸体的粗活早就轮不到他干了。

但今天他亲自来了。

不仅来了，脸上还带着一种极度兴奋、混杂着大仇得报的痛快表情。

“老顾！”

隔着老远，赵铁柱就扯着嗓子吼开了。

顾长生站起身，把铁锹拄在地上。“今天这阵仗挺大？”

“大！怎么不大！绝对是个大买卖！”赵铁柱把手里的草席绳子猛地往前一甩，那裹着尸体的草席在泥水里滚了两圈，停在顾长生脚边。

一只胖乎乎的、沾满泥浆的手从草席缝隙里掉了出来。

手腕上还戴着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髓扳指。

顾长生的目光在那枚扳指上停顿了一息。

这扳指他认识。

“周管事？”顾长生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哈哈哈哈！你这眼睛毒啊，看个爪子就能认出主子来！”赵铁柱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笑起来，“没错！就是咱们那位手眼通天、雁过拔毛的周德周大管事！”

顾长生蹲下身，用铁锹把草席挑开了一半。

露出一张惨白的胖脸。

真的是周德。

只不过这张平时总是鼻孔朝天、满脸横肉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的胸口彻底塌陷了下去，像是一个被一脚踩瘪的皮球。肋骨断裂的茬口刺破了青色的长袍，白森森地露在外面，混合着雨水和暗红色的血块。

一击毙命。

而且出手的人修为极高，掌力不仅震碎了周德的五脏六腑，连带着他体内的筑基道基也一并拍了个稀巴烂。

“怎么死的？”顾长生问。

“贪死的呗！”赵铁柱朝周德的尸体上狠狠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这老东西，真以为自己能在青鸾宗一手遮天呢！他不仅克扣咱们这些杂役的份例，连内门拨下来修缮法阵的灵石他也敢伸手！”

赵铁柱越说越激动，眉飞色舞，仿佛这一掌是他自己拍的一样。

“你猜怎么着？昨天内门刑罚堂的李长老突击查账，查出这老小子这两年整整黑了五万下品灵石！五万啊！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顾长生看了周德一眼。

五万下品灵石。

难怪这家伙这几年连辟谷丹都要扣他的。贪欲这东西，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再也收不住了。

“李长老要拿他问话，这老东西也是做贼心虚，居然敢在长老面前祭出遁甲符想跑。”赵铁柱冷笑一声，伸出右手在半空中狠狠一拍，“李长老是什么脾气？金丹期的大能！当场一巴掌扇过去，隔着十几丈远，首接把这老小子拍在刑罚堂的石柱上，抠都抠不下来！”

“后来呢？”

“还能有什么后来？贪污宗门资源，按律当诛。李长老说了，这种宗门蛀虫，不配入青鸾宗的陵园，首接扒了管事铜牌，扔万尸坑喂狗！”

赵铁柱走上前，用沾满泥巴的靴子在周德那张胖脸上碾了两下，像是在发泄这些年受的气。

“老顾，这老小子以前可没少折腾你。扣你的丹药，骂你是废物，今天他落到你手里，你想怎么零碎弄他就怎么弄！把他切碎了分八个坑埋我都当没看见！”

顾长生静静地看着赵铁柱把周德的脸踩得血肉模糊。

他没拦着。

等赵铁柱踩够了，喘着粗气停下来的时候，顾长生才淡淡地开口。

“踩爽了就回去吧，雨挺大的。”顾长生弯下腰，重新把草席盖在周德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