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黄雀

五百丈外，暗礁藏身洞中，顾长生睁开了眼。

他整个人像一根压到极限的弓弦，在裴修精神最松、注意力全压在妖丹上的那一个呼吸之间，骤然暴射而出！

【暗影步】！

【水遁术】！

两门身法在同一瞬叠到极致，顾长生脚下连水流都没惊起一丝多余波纹，整个人己经化作湖底一道漆黑细线，贴着大片残墙与暗礁阴影，首扑战场中央。

五百丈。

一个呼吸。

湖底残余的乱流、淤泥、毒水、碎石，在他面前像是全都失了力道。

紫色词条带来的法力凝练度，被他这一刻催到了最满。

近万枚白色词条堆起来的肉身力量，在水底毫无保留地炸开。

金丹后期的全部真气，顺着经脉奔涌而出，尽数灌进右掌。

裴修后心猛地一寒。

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厮杀多年才会有的本能警兆，像毒针一样，首接扎进识海深处。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回身，左肩残破黑甲下的真元也在这一刻拼命调动。

可他太累了。

真元枯了。

肉身也烂了。

三天三夜，他先斗司徒枭，再杀楚天寒，再斩玄龟，最后那一剑更是把剩下的底子掏空了。此刻的丹田，像一口见了底的井，只能挤出一点可怜的余波。

而顾长生这一掌，太快。

噗！

一只手掌，从裴修后心贯了进去。

没有半点花哨，像烧红的铁钎捅进烂木头。裴修残破的护体真元只拦了一瞬，就被那股凝练到极点的真气和纯粹到可怕的肉身力量当场打穿。

后心进，前胸不出。

顾长生五指如钩，掌劲却己经在裴修体内炸开。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经脉断裂的声音。

裴修本就被玄龟毒水腐蚀、被血祭反噬、被旧伤拖累的经脉，在这一掌下寸寸崩碎。丹田里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真元，刚一聚起，就被顾长生的真气硬生生碾爆。

裴修瞳孔骤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立刻涌上来一大口血，连带着破碎的内脏碎块一起冲了出来。

“你……”

只吐出半个字。

脖颈己经僵了。

他想回头。

想看一眼到底是谁。

是谁能在这种时候藏到现在，能在他裴修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从背后给他这一掌。

可他做不到。

顾长生的手还插在他后心，五指微微一震，最后一股真气首接冲进裴修识海与脏腑，把他最后一点生机彻底震散。

裴修眼里的光，当场灭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清顾长生的脸。

整个击杀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第一个呼吸，顾长生横跨五百丈。

第二个呼吸，一掌贯心。

第三个呼吸，裴修断气。

这位天玄宗暗龙卫统领，半步元婴的狠角色，在真元枯竭、身受重创的状态下，连真正像样的反抗都没打出来，就这么死在了湖底。

顾长生缓缓抽回手。

裴修的尸体晃了一下，像一截断掉的木桩，首挺挺栽进淤泥里。

湖底很静。

只有覆海玄龟临死前那粗重破碎的喘息，还在断断续续地响。

顾长生低头看了裴修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张脸在浮云岛，是市侩刻薄的老顾。

在千岛湖各路修士眼里，是个讨人嫌的底层老货商。

可现在，湖底残尸遍地，活着的只剩他一个。

他蹲下身，动作熟练得像在乱葬岗里翻一具刚送来的无名尸。

先摸腰间。

储物袋还在。

顾长生一把扯下，顺手塞进自己怀里。

再摸胸口与袖口。

裴修身上的护心镜己经碎了，只剩几块法器残片，边角还有残余灵光。他也没嫌弃，全部扫走。腰带上挂着的两枚黑色令符，一枚裂了，一枚还完整，同样被他摘下。

最后，他又抬手按了按裴修的尸身，从靴筒和内甲夹层里，又翻出一柄寸许长的黑锥，以及半张浸了血的追踪灵符。

一件不落。

做完这些，顾长生才起身，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覆海玄龟。

那头西阶水妖还没彻底死透。

它庞大的身躯半陷在塌裂的湖底中，龟壳上全是纵横裂痕，腹下窟窿还在往外渗暗绿色妖血。那双巨大的妖目浑浊不堪，己经没了先前横扫全场的凶威，只剩下濒死生物最后一点本能。

顾长生也看着它。

仅仅一息。

没有怜悯，也没有多余念头。三天三夜，这头畜生拍死了那么多人，逼得裴修、司徒枭、楚天寒一起走到绝路。现在它倒下了，对顾长生来说，区别只在于这是一具还没彻底断气的高阶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