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位师傅——崔府君

托梦这件事，陈顺是牢牢记在心里了。

那天他在校场上劈完了当天的木桩，坐在边上歇气，谢必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拎着一壶酒，往他旁边一蹲，拧开壶盖自己先灌了一口，然后递给陈顺。

陈顺接过来也灌了一口，酒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在胃里点了一盏灯，暖洋洋的。

“老谢，”陈顺把酒壶递回去，“我问你个事儿。”

“说。”谢必安接过酒壶，又灌了一口。

“阴司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给阳间的人托梦？”

谢必安的手顿了一下，酒壶悬在半空中，壶嘴还在往下滴酒。他看了陈顺一眼，把酒壶放下，抹了抹嘴，没有立刻回答。陈顺等了一会儿，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问，谢必安开口了。

“有。”他说，“可你不行。”

陈顺的心沉了一下。“为什么我不行？”

“托梦不是你想托就能托的，”谢必安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托梦需要法力。你得能把你的意念凝成一股气，穿过阴阳两界的屏障，送到你想要托梦的那个人脑子里。这股气不能太强，太强了会把人吓着，也不能太弱，太弱了到不了。你现在的本事，不是我瞧不起你，连刀都没练明白呢，还想托梦？”

陈顺沉默了。他知道谢必安说的是实话。他连铁心松都不能一刀劈断，连阴司的官职名录都还没认全，凭什么托梦？

谢必安见他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一些：“大老黑，我不是打击你。我是想让你知道，这条路走得通，但你现在才刚开始走，别急。”

陈顺点了点头，从谢必安手里拿过酒壶，灌了一大口。酒是凉的，可他心里是热的。

那天晚上，陈顺回到住处，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他坐在桌前，把刀从鞘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刀身上那层幽幽的蓝光。

刀刃上有几个细小的缺口，是劈铁心松的时候崩的。他把拇指按在其中一个缺口上，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像砂纸，又像树皮。

他想，这把刀跟了他快五个月了，崩了不少口子，可他一首没换。不是舍不得，是不想换。

这把刀是他第一次在校场上拿起的刀，是尉迟雄亲手递给他的，刀柄上还有尉迟雄刻的一个“尉”字——刻得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孩子的手笔。

尉迟雄这个人，看着粗，可在他不在意的地方，总有一些让人心里一动的细节。

陈顺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枕头旁边，挨着惠英做的那件棉袄。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谢必安的话——托梦需要法力，他还不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凉意从脸颊渗进去，像一层薄薄的霜。他在想，惠英有没有梦到过他？也许梦到过，也许没有。

就算梦到了，大概也只是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看不清脸，听不清声音，醒来以后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人，可那个人是谁，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不想让惠英忘了他。

又过了些日子，陈顺在王爷殿上伺候的时候，王爷忽然问了他一句：“陈顺，你想不想学法术？”

陈顺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他稳住茶壶，把茶倒好，退后一步，低着头，心跳得厉害——像是要把肋骨撞断。

“王爷，小的……小的想。”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王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想学法术，得先有根基。你的刀法练得怎么样了？”

“回王爷，尉迟将军说，小的现在能一刀劈断铁心松了。”

王爷点了点头：“那还凑合。法术不比刀法，刀法是手上的功夫，法术是心上的功夫。手上的功夫靠练，心上的功夫靠悟。你这个人，看着笨，心里不笨，应该能学。”

陈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谢谢，可觉得谢谢太轻了，配不上王爷这句话。

他想跪下磕头，又觉得磕头太过了，王爷不喜欢这一套。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王爷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别在那儿站着发愣了。明天卯时，去崔府君那儿报到，他教你入门。”

陈顺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谢王爷。”

王爷没有再看他，低下头继续批阅生死簿。

那天晚上，陈顺没有去校场，也没有去奈何桥。他坐立不安，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一会儿又坐下，一会儿拿起笔想写字，写了两个字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