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法术入门

崔府君让他继续练那个姿势，他盘腿坐好，腰背挺首，两手放膝盖。崔府君看了一眼，没有纠正他，算是过关了。

“今天加一个内容，”崔府君说，“你坐好以后，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放在你的呼吸上。不用刻意去控制呼吸，就只是注意它。吸气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在吸气，呼气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在呼气。”

陈顺照着做了。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一开始还好，过了没多久，脑子里又开始冒念头了——今天校场上劈了多少根木桩、王爷殿上的茶该换了、娘蒸的馒头还剩两个没吃完。

他每次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就把注意力拉回到呼吸上，拉回来又走神，走神了又拉回来。

崔府君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过了半个时辰，崔府君说“行了”，陈顺睁开眼睛，觉得这半个时辰比劈两百根木桩还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他的心像一匹不听话的野马，怎么都拴不住，他得不停地追、不停地拽，追得气喘吁吁。

“崔大人，”他说，“我脑子里总是想别的事情。”

“正常。”崔府君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以前从来没管过自己的心，它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习惯了。现在你要把它拴住，它不习惯，就会挣扎。你多练练，它就老实了。”

陈顺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晚上回到住处又自己练了大半个时辰。盘腿坐，闭眼睛，注意呼吸。走神了拉回来，又走神了又拉回来。

来回拉了几十次以后，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能多坚持一会儿了。

不是不会走神，是走神以后能更快地回来，像一匹不那么野的马，虽然还是会跑，可你一拽缰绳它就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腿还是麻的，腰还是酸的，可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崔府君那儿，还要练这个姿势。他不知道这个姿势要练多久，可他愿意练。

崔府君说了，这是门槛。迈过这道门槛，后面就好入门了。

凝神这一式，陈顺练了整整半个月。

头几天他觉得这比劈木桩还枯燥——劈木桩至少能看见木桩一根根倒下，知道自己干了多少活。

凝神不一样，你盘腿坐了半天，什么也没干，就只是坐着。可慢慢地他发现，坐着和坐着不一样。

以前他坐下来，脑子里是一锅粥，各种念头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现在他坐下来了，脑子里还是一锅粥，可他能分清粥里的米粒了。

这个念头是惠英，那个念头是陈平，这个念头是仇人，那个念头是爹娘。它们还在，可它们不再搅在一起了，像一碗放了很久的粥，水和米分开了，米沉在底下，水浮在上面。

他把这个感觉说给崔府君听。崔府君听完点了一下头说“差不多了”，然后翻开书，指着第二幅图。

“这是第二式，叫‘内视’。内视就是用你的意念去看自己体内的气。”

陈顺看着那幅图，小人盘腿坐着，肚子里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崔府君说，闭上眼睛，把注意力从呼吸上移开，移到你的丹田。那个位置你熟悉，你引导过体内的气，知道它在哪儿。

他看着陈顺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现在你不要去引导它，只是看着它。它动也好不动也好，你只是看着，不要管它。

陈顺闭上眼睛，把注意力移到丹田。那条不大不小的鱼在丹田里安静地待着，没有游动。

看了一会儿，那条鱼动了一下，慢慢地游了起来，从丹田往上，走到胸口，走到喉咙，走到头顶。

他没有引导它，这次是它自己动的。他继续看着它，看着它走完一圈，回到丹田，安静下来。他睁开眼睛。

“崔大人，它自己动了。”

崔府君点了点头。“它本来就会动。以前你在引导它，它听你的。现在你不引导它，它按自己的路走。你要学会的，就是分清楚什么时候该引导它，什么时候不该引导它。”

陈顺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每天早上卯时去校场劈木桩练刀法，然后去崔府君的衙署练法术，下午去王爷殿上伺候，晚上回到住处练字、背口诀、盘腿打坐。

这一天，陈顺在校场上劈木桩的时候，尉迟雄忽然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