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提问环节

温棠给陆沉舟发了第一条消息。

“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突兀，但她确实想知道。

回复来得很快：“你在画展的登记表上留过。”

温棠想起来了。去年她在城北美术馆办群展的时候，确实填过一张登记表，上面有姓名、电话、邮箱。那张表是给参展艺术家填的，用来接收展览相关通知。

但陆沉舟不是美术馆的工作人员。他是怎么看到那张表的？

“你看了登记表？”

“我在美术馆有合作项目，看到了你的信息。”

温棠觉得这个解释合理，但又不太合理。一个犯罪心理学教授，和美术馆有什么合作项目？她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

“明天的咖啡，我请。”她打了这行字，然后加了一个表情符号——一杯咖啡。

陆沉舟回复了一个字：“好。”

温棠看着这个“好”字，觉得它太短了。不是长度的问题，是温度的问题。正常人回复“好”的时候，可能会加一个“的”或者一个“呀”或者一个表情符号。但陆沉舟的“好”就是“好”，干干净净的，像一张白纸。

她放下手机，继续画画。

第二天下午，温棠准时到了咖啡店。

陆沉舟己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温棠点了一杯拿铁和一块蛋糕，端到座位上。

“蛋糕给你点的。”温棠把蛋糕推到陆沉舟面前，“上次你请我喝了两次咖啡，还有一次蛋糕。今天一起还。”

陆沉舟看着面前的蛋糕。是一块提拉米苏，表面撒了一层可可粉，旁边放了一把小叉子。

“我不吃甜的。”他说。

“那你尝一口。”

陆沉舟犹豫了一下，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温棠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怎么样？”

“甜。”

“就这个？”

“还有咖啡的味道。”

“那是提拉米苏的特色。你喜欢吗？”

陆沉舟把叉子放下，想了想。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个词对我来说太抽象了。”

温棠愣住了。她看着陆沉舟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任何痕迹。他是认真的。

“你是说，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温棠问。

“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是不知道‘喜欢’这种感觉是什么。”

咖啡店里安静了几秒。钢琴曲还在继续，但温棠觉得那声音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那你刚才吃提拉米苏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感觉是甜的。舌尖感受到了糖分的刺激，大脑释放了多巴胺，产生了短暂的愉悦感。”

“这不就是喜欢吗？”

“不是。这是生理反应。喜欢是一种情感反应，和生理反应不同。生理反应可以被测量、被描述、被重复。情感反应不能。”

温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陆沉舟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但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难过。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小心地选择了“不一样”这个词。

“很小的时候。别的小孩看到妈妈会笑，我不会。别的小孩失去玩具会哭，我不会。我以为我是正常的，只是比别人安静。后来有人告诉我，这不是安静，这是缺陷。”

“谁告诉你的？”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到碟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说这个了。”他说，“你的画，画完了吗？”

温棠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她没有拆穿。

“还没有。人物肖像的部分还没画好。”

“缺模特？”

“缺。”

“我可以当你的模特。”

温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这一次有了一种可以被解读的东西——不是请求，不是邀请，而是某种更接近“试探”的东西。

他在试探她愿不愿意让他靠近。

“好。”温棠说。

陆沉舟低下头，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小到温棠不确定那是笑还是光影的错觉。

但她觉得那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