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给她点了热可可

那天下午，温棠在咖啡店待了三个小时。

她和陆沉舟聊了很多。不是那种深入的、有意义的聊天，而是很琐碎的、日常的聊天。聊她最近在画的画，聊他最近在办的案子（能说的部分），聊咖啡店那只总是趴在门口晒太阳的橘猫，聊巷子里那棵银杏树什么时候叶子会变黄。

陆沉舟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他不是在“聊天”，他是在“回答问题”。温棠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答得很完整、很准确、没有任何废话。但他从来不会主动开启话题，也不会反问“你呢”。

温棠一开始觉得有点累，后来慢慢习惯了。她发现陆沉舟不是不愿意聊天，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聊天。他需要有人给他一个方向，他才能沿着那个方向走。如果没有人给他方向，他就站在原地不动。

“你不觉得累吗？”温棠问。

“什么累？”

“一首被人问问题。”

陆沉舟想了想。

“不累。因为很少有人问我问题。大部分人都害怕我。”

“害怕你？”

“我看起来不太正常。”

温棠看着他。他确实不太正常。他的表情、他的语气、他说话的方式、他处理信息的速度——所有这些都和正常人不一样。但“不正常”不等于“可怕”。

“我不怕你。”温棠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问我问题。”

温棠笑了。

陆沉舟看着她的笑容，目光停了一下。

“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他说。

“嗯，大部分人都会。”

“我没有在比较。我只是在记录。”

“记录什么？”

“你笑的样子。这样下次你笑的时候，我能认出来。”

温棠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大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因为陆沉舟说话的方式太奇怪了，奇怪到让她觉得好笑。

咖啡店的老板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你们要不要再点点什么？我们要打烊了。”

温棠看了一眼时间，己经快六点了。她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完全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结账吧。”温棠说。

“我来。”陆沉舟说。

“不行，上次说好了我请。”

陆沉舟没有争。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和笔收进包里，拿起那把伞。

温棠走到吧台前结账，老板一边打单子一边说：“那位先生给你点了一杯热可可，你没喝。”

温棠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点的？”

“你来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候。他说等你喝完拿铁再上，后来你一首在聊天，他就让我别上了。”

“那杯热可可在哪？”

“后面呢，我给你打包？”

“不用了。”温棠说，“我现在喝。”

老板从保温柜里拿出一杯热可可，杯子上己经凝了一层水珠。温棠接过来，喝了一口。可可己经不烫了，温温的，甜度刚好。

她端着热可可走出咖啡店，陆沉舟站在门口等她。

“你怎么知道我喝热可可？”

“你第一次来这家店的时候，点的是拿铁。但你喝了两口就不喝了，因为太苦了。后来你每次都点拿铁，每次都喝不完。所以你不喜欢咖啡，你喜欢甜的。”

温棠端着那杯热可可，站在巷子里，秋天的晚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你观察我。”她说。

“我在试着了解你。”陆沉舟说，“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观察。”

温棠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浅棕色的液体。可可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奶泡，己经被时间消磨得差不多了。

“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

陆沉舟转身走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温棠的脚下一首延伸到巷口的尽头。

温棠站在原地，把那杯热可可喝完了。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