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存经验

除夕夜的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簌簌飘落，覆盖了村庄、田野、远山。破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庄碧凡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腊肉炒野葱，红亮的腊肉片与翠绿的野葱段相映成趣，油脂在灯下泛着的光泽。

旁边是红烧鱼，两条巴掌大的鲫鱼被烧得酱香浓郁；鸡蛋羹滑嫩如脂，表面撒着细碎的葱花；还有一盘辣椒炒魔芋，辣香扑鼻。

三菜一汤，对寻常人家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姐弟俩来说，这是他们这些年吃过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阿姐，真香！”庄碧清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桌上的菜首咽口水。

“坐下吃吧。”庄碧凡笑着给他盛了碗米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就着昏黄的油灯，慢慢品尝这一年辛苦换来的丰盛。腊肉的咸香、鱼肉的鲜美、鸡蛋羹的滑嫩、魔芋的爽口，每一口都是满足。

饭后，庄碧凡拿出之前买的红纸，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切成正方形。她又从灶膛里取出一截烧得漆黑的木炭，磨尖了，在红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福”字。

“阿姐，你会写字？”庄碧清惊讶地看着。

“会一点点。”庄碧凡含糊道。其实她哪里会写繁体字，只是凭着记忆临摹罢了。好在“福”字不算复杂，写得虽然不好看，但也能认出来。

她用米饭熬成浆糊，姐弟俩一起在院门和房门上贴好了福字。大红的纸张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给这间破屋添了几分喜庆。

“真好看。”庄碧清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两个红艳艳的字，小脸上满是笑容。

庄碧凡也笑了。这一刻的温暖，估计能让两姐弟记得很久。

寒冬漫长，大雪封山。姐弟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守着炉火，读书认字。

庄碧凡不敢多教，她对这个世界的文字体系了解有限，繁体字认是能认个七七八八，但写起来就力不从心了。她只能教弟弟一些基础的字：天、地、人、山、水、日、月……

更多的时间，她用来给弟弟讲故事。

那些故事看似随意，实则都暗藏着深意。

“从前有个书生，在路边捡到一个受伤的女子，那女子长得极美……”庄碧凡坐在炉火边，一边缝补衣裳，一边慢悠悠地说，“书生好心收留她，给她治伤，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庄碧清托着腮，听得入神。

“那女子是个狐狸精，伤好后不但不报恩，反而吸干了书生的精气。并且把书生一家的性命全给害了。”庄碧凡停下手里的针线，认真看着弟弟，“所以啊，路边遇到受伤的人，不要随便捡。谁知道是人是妖，是善是恶？”

庄碧清点点头，似懂非懂。

她说起另一个故事：“有个少年，家里穷，被富家子弟欺负。他站在桥上，对着河水大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这话说得有志气！”庄碧清眼睛一亮。

特别是阿姐说的这些仙人的故事他听得格外有趣。

“志气是有志气，”庄碧凡话锋一转，“可他后来修炼有成，回来报仇，把当年欺负他的人全杀了，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庄碧清愣住了，虽然觉得有些残忍，但没毛病呀！。

“老弟，你要记住，”庄碧凡语气严肃，“以后遇到这种把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挂在嘴边的都离远点。不要跟他们打赌，也不要中对方的激将法。”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某个女子被男子所救，便要以身相许，最后落得被抛弃的下场；某个修士为了心爱的人付出一切，最后却一无所有；某个天才少年不懂藏拙，早早显露天赋，结果被仇家扼杀在摇篮里……

庄碧清听着听着，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阿姐，”他犹豫着问，“你为什么说这么多……像在交代什么似的？”

庄碧凡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傻孩子，阿姐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这个世界很复杂，人心难测，多知道些，以后就少吃些亏。”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楚。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能不能踏上仙途。如果注定无法陪伴弟弟走得更远，那至少要在离开前，把这些生存的智慧教给他。

猥琐发育，扮猪吃老虎，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些看似简单的道理，在残酷的修仙界，往往能救人性命。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