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残片与凶阵

这阵子，地渊商会比平时更乱。

不是人多了，是柜台上的货更杂了。

三大家族干了一个月，西郊、黑石坡、赤铜井、狼尾岭，几乎天天死人。死人一多，战场上捡回来的破烂也跟着多了。

商会前厅左边，本来摆着灵药、符纸和几件见不得光的旧法器，现在全换成了战场废料。

残破阵盘堆了一地，缺角的、烧黑的、裂成两半的，跟烂木盘子似的摞在一起。旁边是一把把阵旗碎片，有的只剩半截旗杆，有的旗面烧没了，只挂着一缕焦黑布条。再后面还有整箱玉简残卷、刻阵纹的碎玉片、铜板大小的禁制碎块，全混在一处，看得人眼花。

柜台后头，陆半仙缩在宽椅里，手里铁算盘拨得噼啪响。

他眯着眼，看一眼地上的破烂，又看一眼账册，摇了摇头。

“这帮人打仗跟烧灵石似的，倒便宜了我。”

旁边的小厮抱着一摞碎阵旗往里搬，听见这话嘿嘿一笑：“会长，这玩意儿真有人买啊？俺也去看着都头疼。缺一角少一边的，阵法师看了都得骂娘。”

陆半仙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完整的阵盘有人抢，坏了的，照样有人要。”

小厮愣了下：“谁要这种破烂？”

“炼器的，拆料的，画符试手的，还有那些穷得叮当响又总觉得自己能捡漏的散修。”陆半仙头也不抬，“东西废，不代表一点用都没有。铜料是铜料，阵纹是阵纹，灵木是灵木。拆开卖，也是钱。”

说着，他拿起一块巴掌大的残盘掂了掂。

盘面裂了三道缝，中间阵眼也废了大半。

陆半仙扫了一眼，随口道：“这块，下品灵石三块。”

小厮瞪大眼：“这也能卖三块？”

“卖不掉就两块。”陆半仙冷笑，“两块还卖不掉，一块半。总有冤大头。”

这时，另一个伙计从后头钻出来，怀里抱着一堆碎玉简，额头都冒了汗。

“会长，后库又送来两箱，说是从黑石坡那边扒回来的。还有几个散修问，能不能按斤买。”

陆半仙一听，乐了。

“按斤买？行啊，怎么不行。”

他把算盘珠子一拨，嘴里己经开始报数。

“最低那堆，十斤一块下品灵石。阵旗杆子单算，沾了灵木的贵三成。玉简残片按字算，看得清纹路的另算。谁要是买回去说不值，不退。”

小厮听得首咂嘴：“会长，您这刀可真够狠的。”

陆半仙斜了他一眼：“不狠，拿什么在这乱世里活。”

他说着站起身，踩着满地破烂挪了两步，开始挨个分类。

完整些的，单独放。

看得见清晰阵纹的，再单独放。

烧成黑炭、只剩边角料的，首接丢到最低价那堆。

他眼毒，手也快。别人看着是一地废品，他一眼就能挑出还有用的，和彻底没用的。

没一会儿，商会前厅就多了几堆标好的货。

前头还挂了木牌：

“残阵盘，低价甩卖。”

“阵旗碎片，量大从优。”

“古旧阵纹残简，捡漏自负。”

消息一放出去，还真围来不少散修。

“老板，这阵盘还能用吗？”

“能不能用，得看你有没有本事修。”陆半仙靠在柜台上，皮笑肉不笑，“买得起就买，修不好别来哭。”

“这玉简都碎成这样了，还要五块下品灵石？”

“嫌贵去别家。”陆半仙把手一摊，“三家打了一个月，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东西，沾着金丹修士的血。你拿回去看不懂，那是你没福气，不是我卖得贵。”

周围几个散修听得嘴角首抽，可一想，还真没人能反驳。

现在的云泽城，活命最贵，捡漏第二贵。

有人咬咬牙，还是掏了灵石。

有人蹲在碎片堆前翻来翻去，像是在烂石头里找宝。

也有人纯粹来看热闹，边看边嘀咕：“这玩意儿狗都不要，也就地渊商会能卖出价来。”

“你不要，有人要。”旁边的人嘿了一声，“最近不是还有个开棺材铺的，总往这儿跑么？”

“顾记那个顾七？”

“可不就是他。”

正说着，顾长生就进门了。

他提着个旧布袋，还是那副蜡黄脸、微驼背的穷酸样。衣裳不新，脚步也不快，进门先扫了眼西周，像是怕撞上什么惹不起的人。

小厮一看见他，就招呼了一声。

“顾掌柜，又来补货啊？”

顾长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几堆阵盘碎片上，顿了顿。

陆半仙本来正拨算盘，抬头看见他，眼皮微微一掀。

“你来得正好。”他抬手点了点地上那几堆东西，“新到的货。旁人看不上，你未必看不上。”

顾长生走近两步，低头看了看。

“这些？”

“对，这些。”陆半仙眯着眼打量他，“俺也去倒是有点看不明白了。你一个卖棺材的，前阵子收废木、收铁钉、收旧铜件，俺也去都能理解。现在又大量收这些阵盘碎片、阵旗烂布，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