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妖骨坊市

苍梧山脉的冷风刮过光秃秃的树脊，卷起扑鼻的土腥味。

顾长生踏碎枯叶，一路向北。

跋涉半月，他终于跨出苍梧山脉，踏入十万大山地界。

古树遮天，灰绿瘴气弥漫。阳光透不进毒雾，林间阴湿，毒虫猛兽的爬痕随处可见。

顾长生驻足，背靠粗壮樟树，吐出一口浊气。

他合上眼，体内暗金金丹徐徐转动，真气如江河奔涌。心念催动，【敛息术】全速运转。

金丹期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却、收缩，死死锁入丹田。

气息陡降。

金丹初期。

筑基后期。

筑基中期。

最终，稳稳停在筑基初期。

顾长生抬手，在脸颊和脖颈处用力搓揉。伴着细碎的骨骼摩擦声，青年面容迅速干瘪。眼角生出皱纹，脊背微佝，眼神也随之浑浊，透出几分市侩。

此刻起，他不再是万灵殿里硬抗元婴的煞星，而是底层散修——“老顾”。

筑基初期，在十万大山这散修扎堆的乱地，是绝佳的伪装。

炼气期太低，易被当成肥羊宰杀；筑基后期或金丹又太扎眼，惹地头蛇警觉。

筑基初期高不成低不就，能震慑炼气期的地痞，又入不了大人物的眼。

顾长生拍掉身上的灰尘。

伸手入怀，摸出衣襟内侧一团黑乎乎的物件。

是老黑。

这只本有拳头大的乌鸦，因在万灵殿修补封印透支本源，缩水成了麻雀大小。羽毛黯淡，浑身打颤，细爪死死抠住顾长生的手指，连叫唤的力气都省了。

“让你多吃点腐肉你不听，非去逞能。”顾长生嘴上骂着，动作却轻柔。

单手一翻，从储物袋摸出一块沿途猎杀的一阶妖兽肉。

肉还温热，血腥味呛人。

他用指甲剔出细肉条，一点点塞进老黑喙里。

老黑闭眼本能吞咽。微弱的妖兽气血顺喉管滑下，让它冰凉的身体回了点温。

喂完血肉，顾长生将老黑塞回怀里，贴胸放妥。

抬头望向天际线隐约的建筑轮廓，他紧了紧背上破布裹着的长条物件，继续迈步。

半个时辰后。

一座混乱喧嚣的集镇撞入眼帘。

妖骨坊市。

十万大山边缘的散修窝子。猎妖人、通缉犯、魔修多在此销赃补给。

无宗门管辖，无律法约束，拳头和灵石是唯一的硬通货。

踏入街道，血腥味混着劣质脂粉气扑面而来。

两侧没几家像样店铺，多是泥地上铺块破布，摆着刚剥下带血的妖兽皮骨内脏、残破法器和黑矿石。

摊主个个眼神发狠，煞气外露，防贼般盯紧路人。

“砰！”

没走几步，前方传来皮肉闷响。

紧接着是惨叫。

“你他娘敢阴老子！这块铁甲犀皮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一个光膀横肉的壮汉怒吼，抡起缺口九环刀，劈向对面的瘦猴修士。

“放屁！老子付了灵石的！”瘦猴反手拔出两把淬毒匕首，迎面撞去。

为几块灵石，散修在泥地里首接搏命。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几息间，瘦猴胳膊被削掉一块肉，壮汉大腿挨了一刀，飙出黑色的毒血。

路过的修士不劝阻，反倒围拢看戏，甚至当场设局下注，赌谁先死。

顾长生面无表情。

他没凑热闹，熟练地佝偻起背，双手拢袖，贴着街道阴影，悄然绕开乱局。

为几块灵石拼命的戏码，他见得太多。

眼下找个落脚处才最要紧。

顺着主干道往深处走。越往里，人流渐稀，血腥味被腐臭味盖过。

他在死胡同尽头停步。

面前是一座破院。

木门朱漆剥落，摇摇欲坠。门框上挂着残匾，隐约认出“义庄”二字。

顾长生推开虚掩的破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荡开。

院内荒草半人高，阴风刮过，沙沙作响。

角落散乱堆着几口朽烂的薄皮棺材。有的掀了盖，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

尸臭混着阴寒气从棺材里溢出，首往骨缝里钻。

寻常修士绝不靠近这地方，魔修也嫌晦气。

顾长生扫视荒草破棺，眼中却透出满意。

“够偏僻，够阴森，够晦气。”

对靠埋尸获取词条的殓尸人来说，义庄就是现成的进货渠道。

退出院子，他转身走向坊市中心的三层阁楼——坊市管理处。

一炷香后，顾长生站到管事面前。

胖管事筑基中期修为，正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旁有女修捶腿。

“前辈，晚辈老顾，初来乍到。”顾长生立刻佝偻起背，堆起谄媚笑脸凑上前，“晚辈看中北边胡同尽头的破义庄，想盘下做点死人生意。”

胖管事眼皮微睁，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