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前面那帮劫道的，命不太硬啊

绕路之后，路果然更难走了。

原本还能勉强容两辆车并行的土道，很快就缩成了半人高荒草里的羊肠小路。两头驼角兽一路甩鼻喷气，蹄子陷进烂泥里，走一步，拔一下，脾气坏得像要当场尥蹶子。

何三耳走在前头，一边拿木棍拨草，一边碎碎念。

“我就说吧，大路不能走，大路一走准出事……这年头，路越平，越说明前头有人等着你送命。”

圆脸汉子阿刀在后头骂：“你少说两句，老子耳朵都起茧了。”

“我这不是给你们提神么？”

“你这是催命。”

陈娘子扛着药箱，冷冷插话：“再吵，把你俩都缝起来。”

何三耳和阿刀同时闭嘴。

顾长生走在最后，手里拎着那把缺口短铲，步子不快，神识却像水一样铺在前方。

百丈之内，草木、石头、蛇虫、脚印——全都清清楚楚。

前面确实有人走过。

而且不止一拨。

有车辙，有凌乱的靴印，还有血。

血迹不多，被草叶擦去大半，若不用神识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长生看了一眼，没说话。

何三耳却像后脑勺长了眼，回头问：“顾道友，前头没事吧？”

“有事。”

队伍里几人脚步同时一顿。

阿刀握紧刀柄：“什么事？”

“死过人。”

空气一下安静了。

何三耳脸色发紧，干笑了一声：“这年头，哪儿还没死过几个人……”

“刚死不久。”

这话一出，连驼角兽都像是察觉到气氛不对，鼻子里喷出的热气都粗了几分。

陈娘子压低声音：“能看出几个人么？”

顾长生道：“看不全，至少七八个。”

“黑狼寨？”阿刀喉结滚了一下。

“多半是。”

何三耳立刻回头：“听见没，都把家伙摸出来，符先捏手里，待会儿要是真撞上了，别想着护车，先护命——货没了还能再攒，命没了连棺材钱都得省。”

阿刀忍不住嘀咕：“你车上本来就有棺材。”

“那是卖的，不是给你躺的。”

“这时候你还惦记买卖？”

“废话，人活着不惦记买卖，难道惦记埋哪儿？”

顾长生瞥了何三耳一眼。

这老头修为不高，嘴倒挺稳。

再往前走了两刻钟，草木渐稀，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石林。

石林之间夹着一道窄口，只要过去，地势就会重新开阔。

这地方，最适合埋伏。

顾长生的脚步慢了下来。

何三耳很快也察觉出不对，压着嗓子问：“顾道友，是不是就这儿？”

“嗯。”

“绕得过去么？”

顾长生神识扫了一圈，道：“能，但得把车拆了，从东边乱石坡一点点搬过去。”

何三耳脸一下就绿了。

“那得搬到什么时候？”

“太阳落山前吧。”

阿刀顿时急了：“那不行！天一黑更危险！”

陈娘子皱眉：“硬闯呢？”

顾长生看着石林方向，淡淡道：“硬闯也行，前面埋了五个人，两个炼气后期，三个炼气中期，藏得不算好。”

“才五个？”阿刀眼睛一亮。

顾长生又补了一句：“后面二十丈，还有三个。”

阿刀脸上的亮光立刻灭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何三耳抹了把脸：“八个，黑狼寨还真看得起咱们。”

陈娘子冷声道：“不是看得起我们，是看得起这两辆车。”

阿刀咬牙：“那怎么办？总不能真拆车吧？”

几个人同时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没表态，只问何三耳：“车上最值钱的是什么？”

何三耳一愣，张口就来：“我这条命。”

“除了你。”

“那……符纸半箱，药材两篓，还有陈娘子的脸面——”

陈娘子面无表情：“你再胡说，我先给你放血。”

何三耳立刻改口：“还有一袋下品灵石，不多，西十来块，是大家凑的路费。”

顾长生点点头。

“那就简单了。”

“简单？”何三耳眨了眨眼，“怎么个简单法？”

顾长生抬了抬手里的短铲。

“把埋伏的挖出来。”

何三耳几人同时愣住。

阿刀最先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顾道友……你这话，听着有点瘆人。”

“人都埋好了，不挖出来，多可惜。”

“不是，我是说——你打算一个人去？”

“嗯。”

何三耳急了：“顾道友，这可不是开玩笑，那是八个——”

“炼气期而己。”

顾长生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前面有八只鸡。

何三耳张了张嘴，忽然想起百骨涧那句“妖兽死了，就通了”，又把话吞了回去。

顾长生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在这儿待着，别动，别出声。”

阿刀忍不住道：“要是你……失手呢？”

顾长生想了想。

“那你们就拆车吧。”

说完，他人己经往前走去。

步子不快，不遮不掩，像个真从荒路上路过的疲惫老散修。

老黑站在他肩头，缩着脖子，小眼珠子滴溜溜首转。

“别叫。”顾长生低声道。

“嘎。”

“你这声算答应还是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