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湖心兽吼

第三天一早，顾长生照旧去了码头。

草席一铺，木牌一插，还是那块破板子，歪歪斜斜写着“收尸骨、收残骸、价公道”几个字。

东街靠湖，风里都带着水腥味。天刚亮不久，码头边己经热闹起来了。

跑船的扛缆绳，捞尸的拖烂网，卖鱼的在那儿吆喝，几个散修围着一具泡得发白的妖兽残尸讨价还价，吵得脸红脖子粗。

“老顾，你收不收这个？”

一个瘦高散修把半截发黑的妖鳄尾骨丢到他面前。

顾长生拿起来看了一眼，用指节一敲，又闻了闻，随手丢回去。

“两块。”

那瘦高散修顿时瞪眼：“两块？你抢呢？这可是二阶妖骨！”

“泡了五天水，灵气散了快三成，还裂了道暗纹。”顾长生指甲一划，点在尾骨根部，“你若不信，自己掰。”

那人半信半疑，咬牙一掰，咔的一声，尾骨真从中间断了。

旁边几人顿时乐了。

“又给老顾看穿了。”

“你拿烂货来坑他，能坑得动才怪。”

“这老东西别的不行，眼是真毒。”

瘦高散修脸一黑，骂骂咧咧：“两块就两块，给灵石。”

顾长生慢吞吞摸出两块下品灵石丢过去，把断骨收进袋子里，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一上午，他就这么蹲在那儿，收妖骨，收残甲，收些没人认领的半截尸骸。嘴还是一样黑，价还是一样狠，活脱脱一个在烂泥里抠灵石的老货商。

可他心里盘算的，早就不是这点小买卖了。

千岛湖外围这点能捞的东西，这阵子己经被他吃得差不多了。

湖底水府外层的古尸、乱尸湾的沉骸、附近几条偏水道上能摸到的高货，他都己经摸熟。再往后，若还想往上走，便只能往更深处去。

更深处，意味着靠近湖心。

也意味着，离那头盘踞数百年的西阶水妖更近。

顾长生低头拨弄秤砣，脸上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心里却把最近探来的水路又过了一遍。哪几处暗流能走，哪几处礁群能藏，哪几条巡水船夜里常过，哪几块水域连碧波盟都不太愿意靠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正想着，一道青衫身影晃到了摊前。

“老顾，今儿生意不错啊。”

顾长生抬眼一看，铁算盘。

这人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算盘挂在腰上，手里拎着个旧布袋，蹲下时动作很轻，像是怕踩脏了谁家的秘密。

“有货就拿出来，没货就少挡光。”顾长生道。

铁算盘嘿了一声，把布袋放下：“你这嘴，还是这么不讨喜。”

“讨喜不挣钱。”

“也是。”铁算盘把袋口解开，露出几片青黑色壳片，“帮我看看这个。”

顾长生拿起来捏了捏，又放到鼻边闻了闻。

“二阶水甲龟的背片，年份不长，灵气还在。边角碎了，不适合炼整甲，磨成粉掺进护甲泥里更值钱。”

铁算盘眼睛一亮：“能卖多少？”

“你自己卖，六块。”顾长生把壳片放回去，“若卖给沉鱼会的人，七块也有人要。她们最近在给几个新来的水修配护身甲，缺这类水属材料。”

铁算盘笑得更真了些：“老顾，你这眼睛真该拿去供起来。”

“供起来也不白给你看货。”

“知道，知道。”铁算盘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灵石，熟门熟路地压在草席边上，“顺便给你送点消息。”

顾长生没动那块灵石，只道：“说。”

铁算盘压低了声音。

“西边水路前两天又翻了两条船，死了七个。铁锚帮跟碧波盟为那处沉船口狠狠干了一场，最后还是碧波盟人多，抢下来了。”

“北边回水礁那边，昨夜捞上来一具尸体，丹田碎了，脸皮都被鱼啃没了，没人认领，估摸着是外来散修。”

“还有，沉鱼会最近收拢了好几条南线船路，像是要往浮云岛这边再伸一手。”

他说一条，顾长生心里记一条，脸上却没什么反应。

旁边一个卖烂符纸的摊主听见了，忍不住插嘴。

“又抢地盘？三家这是闲不住了啊。”

铁算盘瞥了他一眼，笑道：“这地方，谁闲得住？碧波盟想多吃，沉鱼会不答应。沉鱼会若伸手太长，铁锚帮又要翻脸。都想占便宜，又都怕自己先动，把后背露给别人。”

卖符纸的咂了咂嘴：“那这浮云岛倒还真是个怪地方，明明天天磨刀，偏偏还没真打起来。”

“不是不想打。”铁算盘拨了拨算盘珠子，“是不敢打绝。谁先伤筋动骨，另外两家就能扑上来把他骨头都啃干净。”

顾长生淡淡道：“所以死人会越来越多。”

铁算盘一愣，随即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