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暗龙入水

“来人有什么稀奇？”

“不是一般人。”铁算盘声音更低，“一支队伍，来的时候连灯都没点，船也不是常见样式，通体黑漆，船沿包着暗纹铁皮，靠岸时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今早若不是北码头那边几个搬货的散修被赶得连滚带爬，我都未必知道那边换了人。”

顾长生淡淡道：“继续说。”

铁算盘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自己心里的那点发毛。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穿黑甲，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可他往那儿一站，周围的人连头都不敢抬。我隔着一条街远远看了一眼，腿都发凉。”

“他身边跟着十二个修士，穿的衣服一模一样，动作也一模一样。那不是散修，不是帮派，更不像宗门平常出来办事的弟子。那股味儿……像刀，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刀。”

顾长生没吭声。

铁算盘见他还稳得住，自己反倒更急了。

“最差的一个，我都看不透。但我这些年卖消息，不是白吃饭的。看不透，不代表没数。那十二个里，气息最弱的，至少也是筑基巅峰。至于领头那个……”

他说到这里，嘴唇都绷紧了。

“深得吓人。”

顾长生这才抬了下眼皮。

“所以呢？”

“所以他们八成就是天玄宗的人。”铁算盘咬着牙，“不是外门，不是内门，也不是执法堂。是暗龙卫。”

旁边卖符纸的摊主本来还支着耳朵听，听到“天玄宗”三个字就赶紧低头装死，连摊子上的破符纸都不敢再翻了。

顾长生像是没看到，只看着铁算盘。

铁算盘继续道：“他们一到北码头，就把最大的仓库包了下来。周围三条街，全封了。不是明着立牌子封，是有人一靠近，就被无声无息地弄走。没打，没骂，甚至没谁看清动手的是谁，人就己经被送出街口了。”

“北码头那边平日最横的几个地头蛇，今天一个屁都不敢放，全都绕路走。”

“我后来托了个老关系，从远处瞄了一眼，仓库外头堆了不少下水用的东西，避水珠、沉灵索、镇波钉，还有一批专门压深水灵压的黑铁坠。”

铁算盘说着，声音更轻。

“老顾，他们不是来住店的。他们拿到那块碎片之后，怕是连夜就在准备下水了。”

这话落下，顾长生脸上依旧没什么反应。

像是听到的不是天玄宗暗龙卫，而是谁家又翻了条破船。

他只把面前的麻袋扎紧，慢吞吞问了一句：“你怎么确定是暗龙卫？”

铁算盘脸色难看。

“我年轻时候，跟着人跑过一趟天玄宗地界。那时候远远见过一次。黑甲，冷脸，十二人一组，做事不出声，只杀人。”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天玄宗普通人办事，不会封三条街，更不会连浮云岛三家都装聋作哑。”

顾长生点了点头。

像是信了，又像是只是记下了。

可他心里己经把时间掐得死死的。

昨天下午，假线索出去。

昨夜，暗龙卫抵达北码头。

今天傍晚，仓库封街，深水器具到位。

照这个速度，对方最多再拖一个夜里，便会正式下水。若裴修那种人做事更狠，甚至可能就在今夜子时后首接动手。

窗口己经很窄了。

可越窄，越清楚。

铁算盘看他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反倒更不安。

“老顾。”

“嗯。”

“这帮人不是善茬。”铁算盘声音压得发紧，“你最近别往深水区跑。”

顾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知道了。”

铁算盘见他答应得痛快，却没觉得轻松多少。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蹲在破草席后的老货商，太稳了，稳得像根本没把暗龙卫放在眼里。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摇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

再怎么说，老顾也只是个底层收烂货的，眼力是毒，可修为摆在那里。真碰上暗龙卫，别说掺和，连看热闹都可能把命搭进去。

他只能又低声叮嘱一句：“反正你听我的，最近老实点。死人什么时候都有，没必要赶这阵子。”

顾长生嗯了一声，顺手把一块烂甲扔进袋里。

“死不了。”

铁算盘听得一阵牙酸。

“你这嘴，是真硬。”

他说完，也不敢再多待，站起身又扫了周围一眼，快步钻进了人流里。

几个摊主这才敢重新说话。

“铁算盘今天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北码头那边真来了大人物？”

“别问了，问多了容易没命。”

有人压着嗓子议论，也有人赶紧收拾摊子，打算今晚离湖边远点。

顾长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却还是那副浑浊麻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