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炷香,门口传来木桩磕地的声音。
笃。笃。笃。
一个西十出头的汉子拄着拐走了进来,身板结实,脸晒得发红,模样憨厚,左腿膝盖以下接着一根粗木桩,走起路来一高一低。
正是隔壁杂货铺的掌柜。
他一进门就压着嗓子骂:“五块?他娘的,沐三这狗东西又开黑口了!”
顾长生抬头,像是不知道怎么接,只起身倒了杯水,推过去。
那汉子也不客气,接过来咕咚灌了一大口,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棺材板上,木板跟着轻轻一颤。
“我叫赵铁柱,隔壁开杂货铺的。”
“你刚来,不懂这巷子的门道,叫他坑了。”
顾长生低声道:“不是每月五块么?”
“放他的狗屁。”赵铁柱一拍大腿,“这条巷子的规矩一首是两块中品,他看你是新来的,又看你这铺子晦气,吃准你不敢吭声。”
顾长生嗯了一声,继续削木板。
赵铁柱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窝着火,往前凑了凑:“顾兄弟,你别不当回事。云泽城这种地方,头一回让人拿住了,后头就得一首挨宰。”
顾长生抬了抬眼:“那能怎么办?”
“怎么办?”赵铁柱叹了口气,“先忍着呗。你一个刚来的,能怎么办?但忍也得忍明白,不然叫人卖了都不知道卖给谁。”
他说到这儿,像是终于逮着个能听的人,干脆把水杯往柜台上一放,开始往外倒。
“你记着,云泽城现在是三家说了算。”
“沐家,地面上最横,坊市税收七成都在他家手里。你在街上看见挂沐字旗的铺子,十间里有七八间都不能惹。他家家主沐苍河,金丹后期巅峰,听说离半步元婴就差一脚。家里还有八名金丹供奉,青甲卫三百多号人,走在街上跟螃蟹一样。”
顾长生拿着刨刀,低低应了一声:“嗯。”
“柳家呢,最阴。”赵铁柱压低声音,“别看他们平时不怎么吭声,卖矿具卖丹炉,好像本本分分做生意,实则城里地下的矿道、探脉、挖井,离了柳家,谁都摸不明白。那一家子最会钻地,也最会算。你真要得罪了他们,今天晚上睡哪块砖上,明早人家都知道。”
顾长生又嗯了一声。
“韩家是外来的。”赵铁柱说着,顺手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二十年前才搬来,根基浅,可后台硬。谁都知道他背后有人,可到底是谁,没人说得清。反正这帮人都不好惹,尤其是后山那边,听说藏着大人物。”
他看了顾长生一眼:“所以你在云泽城活命,最要紧的不是挣钱,是分清谁能骂,谁不能碰,谁看见了就得绕。”
顾长生手里的木板转了个边,刀锋顺着纹理推过去,削下一片薄木。
“那三家最近闹得厉害?”
“厉害?都快打出狗脑子了。”赵铁柱说起这事,脸上的憨厚都淡了些,“城外矿区最近老出事。今天这家抢一条矿道,明天那家炸一个井口,昨天死一批炼气,今天就开始死筑基。前几天我还听人说,连金丹期的都折进去好几个。”
说到这里,他声音更低,身子也往前探了探。
“尸体都没人收。”
“有的抬回来一半,有的干脆扔在乱葬岗。家里不认,商会不管,烂在那儿都没人埋。”
顾长生端起水杯,动作顿了一瞬。
杯口还贴在嘴边。
随后,他把那口水咽了下去,神色不变。
“金丹期,也没人收?”
“谁敢收啊?”赵铁柱瞪眼,“那种人物,活着的时候仇家就一堆,死了身上也全是麻烦。谁沾谁倒霉。再说了,有些尸体都不全,抬回来也没法看。”
顾长生点了点头:“也是。”
赵铁柱浑然没察觉,还在絮叨。
他把云泽城里哪条街归哪家,哪条巷子晚上不能走,哪家商会收死人衣裳,哪家铺子背后站着谁,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说到兴头上,还抬手比划两下,说某某管事鼻子像狗,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灵石味。
顾长生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嗯”“知道了”“多谢赵哥”。
可赵铁柱说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势力节点,都被他用神识和脑子一并记下,半点没漏。
天快擦黑时,赵铁柱才拄着拐起身。
“行了,先不跟你唠了。你这新铺子刚开,后头日子还长着呢。有不懂的,喊我一声。”
顾长生把人送到门口:“多谢赵哥。”
赵铁柱摆摆手:“街坊邻居,客气啥。”
几天后,枯柳巷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顾记棺材铺依旧没几单生意。
顾长生白天削木板,偶尔修修门,补补窗,活像个老实到不能再老实的木匠。沐三那边也没再来,只是巷子里的人都知道,新来的顾七叫人敲了一笔,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长生:从给宗门收尸提取词条开始》— 凝一叶 著。本章节 第94章 五块 由 玄幻123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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