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陆沉舟

陆沉舟站在温逐风的办公室里，一个人。

他花了两分钟把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不是因为他看得快，而是因为这些内容他己经看过很多遍了。

七年前的那份卷宗，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因为那是他生命的转折点。

卷宗里夹着一张照片。十八岁的他，被两名警察按着，半蹲在地上。他的头发比现在长，脸上还有没干的雨痕，身上的白色T恤沾了泥。

那张照片里他的眼睛是空的。

现在也是。

陆沉舟把照片放回去，合上卷宗，走出了办公室。小刘在走廊尽头等他，见他出来，小跑着迎上来。

“陆顾问，车在楼下，我送您去现场。”

“谢谢。”

车上，小刘试图找话题。他不习惯跟一个不说话的人待在一起，这种沉默让他觉得不自在。

“陆顾问，您以前来过咱们这儿吗？”

“来过。”

“什么时候？”

“七年前。”

小刘想了想，七年前他还在警校，对这座城市的刑侦历史不了解。他“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陆沉舟看着车窗外。这座城市变化不大，七年前的主干道现在还是主干道，七年前的老城区现在还是老城区。他甚至认出了几个路口——当年他被带走的时候，就是沿着这条路走的。

“前面左转。”他说。

小刘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我看过地图。”

小刘没再问了。他觉得这个顾问有点怪，但也说不上哪里怪。

城中村的警戒线还没撤。技术队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楼下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居民，被辅警拦在外面。陆沉舟下车的时候，有个人举着手机拍他，他偏了一下头，避开了镜头。

老方还在三楼。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上来，以为是哪个媒体的记者。

“这里不许进，楼下有警戒线没看到吗？”

“我是公安部特聘顾问，陆沉舟。”

老方的手停在半空中，打量了他几秒。这年头顾问都这么年轻了？但既然是支队安排的，他没有多问，把手套和鞋套递了过去。

现场己经被提取过一遍了。血迹标记、指纹粉末、勘察灯，房间里到处都是技术工作的痕迹。陆沉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看整体。

十五平米的房间，一张床靠墙，一个衣柜在对面，桌子在窗户下面。床单是浅蓝色的，上面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液浸染痕迹，形状不规则，但在边缘处有一条很首的边界——那是凶手整理过被子的证据。

他走进房间，在床尾站定，低头看死者曾经躺着的位置。

“被害者身高大约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他说。

老方在旁边做记录，听到这话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床的长度是两米，死者躺下后脚距离床尾大约三十五厘米，按比例推算出来的。”

老方低头看了看床尾的位置，又看了看陆沉舟。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不到三分钟，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看任何报告，光用眼睛就推算出了被害者的身高。

陆沉舟蹲下来，与床沿平齐。他注意到床单边缘有一个很小的褶皱，不是自然的褶皱，而是被人捏出来的——五根手指的痕迹，间距很宽，是成年男性的手。

“凶手在杀完人之后坐过这张床。”他说，“位置在死者左侧，靠近头部。他坐了很久，久到床单上留下了手指捏出来的褶皱。”

老方凑过来看了看。那个褶皱确实存在，但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还有，”陆沉舟站起来，走到衣柜前，“这里放过一张照片。相框是木质的，大约十五厘米乘二十厘米。相框被拿走的时候在灰尘上留下了痕迹，但灰尘没有被吹散，说明凶手是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的，不是匆忙抓走的。”

他转过身，看向窗户。

“凶手在窗户前站过。两个脚印，肩宽，重心偏左，说明他的惯用腿是右腿。他在窗前站了至少五分钟，因为脚印有轻微的旋转，是身体重心转移留下的。”

老方己经放下了记录本，只是看着陆沉舟。

“还有什么？”他问。

陆沉舟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整个房间。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陆沉舟说，“但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城市杀人。他以前在别的地方杀过人，手法更粗糙，现场更混乱。他花了很长时间清理这里，是因为他在练习——他想达到某种‘完美’的标准。”

他摘下鞋套和手套，递给老方。